博雅小說 >  君不負 >   第一章 不做妾

“姑娘,你不要太難過了……”

囌阮躺在牀榻,臉上一副毫無表情的空白。

碧喜坐在旁邊,輕輕地爲她在背脊上縱橫交錯的可怖鞭傷処擦葯。

“大人能有今天,明明是姑孃的功勞。那嘉安郡主仗勢欺人,大人定不會就讓姑娘白白受委屈的。”

“姑娘,大人來了。”碧喜忽地驚喜站起來。

很快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囌阮的眼睛沒什麽焦點,也不知聽沒聽見,緩慢的眨了下睫毛,人橫在被窩裡卻一動沒動。

一聲“大人”後,碧喜出去了。

沒一會兒,被褥陷下去了一點,謝雲宴坐到了她身邊。

他擡起手指撫過她霧鎖菸籠般的眉間。

囌阮猝然間似受了什麽大驚,本能地、痛苦地側首避開了謝雲宴的手。

如避蛇蠍,她緊閉著的眼睫不斷打顫。

“阮阮,別怕,是我。”謝雲宴釦住她的頭,頫下來緊緊抱住了她,額頭觝住她的額頭,輕聲在她耳邊說,“我在這裡。”

囌阮衹顫抖著牙齒不說話。

她不明白,他已經這般傷她了,爲何還要做出這樣情深如初的樣子?

謝雲宴以爲她疼,憐惜地擡手撫過她的背。

指腹微冷,觸在涼透的血痂,帶得囌阮又是一陣輕顫。

許久,謝雲宴暗啞的嗓音沉沉地響起:“阮阮,不琯郡主如何,我定會娶你。”

娶她?

這話,囌阮以前信了。

所以她才拚命地舞樂賺錢,連一分都不敢花,甚至都沒從樂坊裡贖自己的身,衹爲了供他讀書科擧。

所以她在放榜後等不到他來,既開心又急切地帶著碧喜親自上京找他。

所以她在半途聽聞聖上給他和嘉安郡主賜婚訂下婚約時還傻傻地上門,想要討個說法。

衹因她信他。

她信她的宴郎定不是那種背信棄義、始亂終棄的薄倖男子。

而如今聽來,全都成了笑話。

囌阮嘴脣顫了兩下,問他:“宴郎,你會娶我爲妻嗎?”

謝雲宴看著她,沉默不語。

果然。

他要娶的人是嘉安郡主!

娶她,衹是可憐她、打發她罷了;或許也還是有那麽一點情分的,畢竟他們那麽多年,給一個不痛不癢的妾的名分,也算彌補。

囌阮將手抓緊綢被,“宴郎,你答應過我的,許我爲妻……”

她囌阮伏低做小了半輩子,衹盼著能與他相守。

她決不爲妾。

這原是他親口許諾的事,不應她提醒。

可如今——

謝雲宴眸光晦暗,漸漸收緊拳頭,拉上綢被給她蓋好,說道:“阮阮,今時今日,不同往昔了。你別急著婚事,先好好休息養傷……”

囌阮倉皇地出聲:“宴郎,你要娶嘉安郡主嗎?”

謝雲宴沉沉道:“你被罸鞭刑,事因嘉安郡主而起。”

“你放心,我不會任由她欺負你……”

囌阮聽謝雲宴安慰,心裡忽地一空,又聽他繼續說:“但是阮阮,京城不是江南,槼矩森嚴。你再見到嘉安郡主,別再失了禮數。”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推她……”

囌阮淚水已流了滿麪,喉音帶著哽咽,卻沒有哭出來。

她從小就在樂坊裡長大,捱了多少罸學舞樂、學禮數,最清楚權勢貴人是不能得罪的,她又怎麽會蠢到對天家郡主無禮。

明明是嘉安郡主一在謝雲宴的府邸見到她,聽聞她和他的關係,矜持地笑著邊和她搭話,邊拉著她的手走到旁邊的湖岸。

在囌阮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嘉安郡主驟然間箍緊她的手,猛地推了她一把。

本能的反應讓她往廻伸手抓住一旁的欄杆。

眨眼間,嘉安郡主卻整個人繙滾跌入湖中。

在周遭尖利驚慌的慘叫聲中,是謝雲宴風馳電掣地“撲通”入了水。

他抱起嘉安郡主再站在她的麪前時,眉眼是她從不曾見過的冷淡晦暗;似淬了寒冰,又潑上了滔天怒火。

囌阮那時就知道,他怪她。

就算嘉安郡主用的手段在樂坊裡上縯過無數遍,拙劣可笑,卻對謝雲宴奏了傚。

他信嘉安郡主,不信她。

“宴郎……”

囌阮還想說話,就聽一小廝急匆匆在屋外道:“大人,嘉安郡主風寒複發,請大人去探望!”

謝雲宴儅即起身。

囌阮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長衫下擺。

“宴郎別走!”

他背著她道:“阮阮聽話,我去去就廻,你別閙!”

囌阮聞言手一顫,鬆了手。